2013年2月27日 星期三

歲末總是想家



突然很想家,想念起竹山冬天的陣陣寒意,市場裡的喧囂,和房間裡重重的棉被。

十年過去,在外頭遊盪久了,印象中的老家廚房,總是有一鍋筍湯在滾著。小學時倚著幫阿母剝豆筴的那套桌椅,猶原還在,一桌一椅,厚重得好像記憶的熱度都在裡頭,沒有須臾冷卻。



竹山的街頭大致並無改變,車站同樣舊舊黃黃,街上數間飲料店的招牌,由我國中至今,本體還在,然多半已無營業,有些位置在新興的連鎖飲料店光鮮的店門旁,默默斑駁了。時光從不等我們。一年一年,開始逐次聽見某位長輩遠去,而自己的同輩紛紛步上紅毯。幼稚園坐同一輛娃娃車的同學,如今生了個胖娃娃,當年被疼的,如今要開始學著疼人了。很多事不去計算,再回首細數,便是二十年過去。

廉價正義



我不介意人們看見假球就痛惡深絕。不過要知道的是,假球的成因是結構性的,並不是單純的個人道德問題。原則上,以台灣人民對於政府的縱容,和公共性的漠視,會有假球根本並不意外。

說白一些,如果連路邊違停被開單,都要找門找路的開脫說情,或至少罵兩句。那麼期待這樣的社會風氣能培養出有自尊、榮譽感,清清白白,不受非法勢力影響的職業運動,是在說天方夜譚。



人類的任何活動,其實都在反映每個社會獨有的性格。連最簡單的,用選票將主持非法運動賭局,恐嚇運動員的民意代表換下都做不到了(這不必動刀拿槍,邊際成本很低的)。其實我不明白假球再現的時候,大家怎麼會又突然全變成正義澟然的所羅門王?

刮鬍子

每天早上醒來,我通常用刮鬍子來斷定今天順利與否。如果鬍子順利的刮完,沒有失手流血,鬍渣乾乾淨淨,通常代表這一天會是不錯的工作日。反之,就和「下床下錯邊」的道理相同,往往會有一些不太順利的事情發生。

也有朋友建議過改用電動刮鬍刀,不過售價實在使人卻步。用自己的雙手,透過刮鬍刀和男子漢的嘴上象徵好好交流,似乎也有其必要性。總之目前還沒有購入電動刮鬍刀的打算就是。



這一天,我二十九歲,離三十歲開始進入倒數,突然想起自己是什麼時候學會使用刮鬍刀,以及一些其他大大小小的事。

不一樣的城



台南是很適合走路、生活的城。

當然,你可以說台南的城區之間分隔極大。但在固定一區之內,又,最好是秋冬之際,於台南走路一事乃快適之事。累了渴了,路邊可以吃食之處豐富多樣。在台南,不論貧富,總有填飽肚子或解饞的門路。畢竟是古城,待人總是寬厚。



曾在午間走至另一校區辦事,回程向路口販賣便當的歐巴桑買了顆自製排骨便當。只收五十,附湯一碗。見旁邊有小袋約十來顆蕃茄,問了一袋多少錢。歐巴桑連忙說「那也是送的,就湯和水果挑一樣。如果你要,就一併送給你吧」。我推辭了很久,認為至少要留二十元或十元,她依然不收。就直直將東西往袋子裡塞。

台南一二事



來台南將近一個月,除了同事領著去吃飯,這兩個禮拜也開始自行四處探看。畢竟吃食之間便是生活,花一些時間考量此事,是再自然也不過。

如果想念起飯擔仔的味道,遠一些可去長榮路上的久昌。也並不必太複雜,點一碗飯,蛤蜊湯,煎盤蔥蛋,炒個青菜,如欲奢侈些,再請頭家煎條魚。便很豐足。然而,以這樣飯擔仔的規模而言,一個人吃的興味,還是比不上一群人去。一群人,可以點的菜色更多,分食起來,格外有味。

家裡附近有大東、花園兩大夜市。熱熱鬧鬧的,沒見人潮少過。台南的特色,在於食物充足且量多。夜市裡賣滷味、鹹酥雞、烤肉、炒米粉炒麵、麻辣燙的攤位,不管是擺出來的量,或食物擺進袋中的量,幾乎都不吝嗇。

一個人走走晃晃,太多想吃的東西。無奈年紀所致,已不是當年可以不忌口的少年。只能淺嚐到位,不能再多。當然,也因為孤行慣了,外人看來終究是寂寥的況味,即使心裡並不如此。

至少,不再那麼孤獨了。謝謝妳。

接近著的事


那天在車上,才發現我們都快要三十歲了。

彼此認識的時候,我十七歲而她才十六。這十數年只如一個轉眼。轉眼之間,已經是歲月不再留情的年紀,太多感慨只能深藏在風裡。我們以前常說話,有時我聽她說,或者她聽我說。這次,我們有更多時間只是沉默著,太多需要嘆口氣的事情,不如不說,呆坐著還更好一些。



那年,我還不懂陳昇。役畢西返,找了工作。跟著現在的老闆聽「風箏」、「最後一次溫柔」、「恨情歌」。總算和陳昇相見恨晚。

我常揣測在什麼樣的情境下,適合聽他的歌。

台南面試


今天去了台南面試,用數個小時走訪了久未謀面的南都,別有特別的感觸。這份工作內容讓人很喜歡,也有挑戰性,唯還要搬一次家,讓人有一絲倦怠罷了。

這一陣子,並不討厭走路。主要是看了《孤獨的美食家》。漫畫主角為了工作,時常穿梭在大街小巷中,並期待在工作後用飽餐一頓。走路,為的很單純,正是痛快吃食,而且必須要吃好吃的才行。



回程,在車站買了鐵路便當,打算吃了便當再上車。一隻小黑貓便靠了過來。不過這傢伙倒是什麼都沒做,只是坐得直直的看我吃飯。我環顧了盒中的菜色,能讓他吃的,似乎只有蛋白。便咬了一小口餵他,他倒也吃得乾淨。後來再咬一片大的,不過小傢伙吃到一半被旁邊的旅客嚇到,便沒再回來。

上車站了五十分鐘,回到民雄。初冬的民雄市街只要不下雨,便有可以閒逛的條件。決定先走去買護脣膏,再繞過去買章魚燒。然而原先印象中的攤位已經收走。護脣膏的存在和章魚燒攤位的共同點在於:你想要的時候,身邊通常沒有,得費點心思找尋。

去了大吃市,終於還是買到了一盒章魚燒,滿足的配上Sapporo啤酒,作為週末來臨的宣告。關於我要回答的問題,喝完這杯,再去想吧。

生活中的音樂



我的習慣是遇到大型工作時就帶回家,或留在辦公室一個人做,比較有進入某種情境,或者「啊,要好好衝刺一下」的實感。這時通常也會需要音樂,只是音樂這樣的事,有時比起工作本身還要讓人苦惱。

試著聽過廣播,不過不是每一首都喜歡,而且插入的廣告太赤裸裸或強調功能性,工作的情緒多半受不了(餐廳、汽車旅館、診所)。同一首歌在Youtube反覆撥放,也不太行。總之,工作時的音樂,是讓人很難處理的問題。

想聽什麼音樂,和情境通常有關。根據科學家的研究,人類記憶音樂的過程中,不只是音樂本身,通常是連當下的情境、感觸、氣味、場景都會一同記住。這是為什麼人們在某些時刻會想起某首歌的原因。

就像東京愛情故事和小田和正的關係一樣。「東」劇是我收看的第一部日劇,所以到今天為止,於我而言,小田和正的歌聲就是建立在「突然而來的戀愛」這首歌的基礎之上。

東京愛情故事的劇情,對於小學生而言,或許不是那麼清楚。太多感受要到自己也進入了完治的年紀,才會真正了解。小田和正的歌聲從來沒變過,不過我已經要比完治還老了。那個時代還沒有手機,但就算現在各式各樣的mobile device以極快的速度推陳出新,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並沒有因此而更加順利。

不會改變的那些,才真正讓人拼了命的尋覓,對嗎?

為你寫的歌



新新舊舊的事,有些已經忘懷,有些還烙在心底深處,不一定可以釋然。如同過去那些詩,即使是情詩,以朋友的說法是:我太強求為裡頭的事賦予理由。情詩不是辯證,就算是辯證,也不宜太過。有些事,若能忘得了,不必再相濡以沫;忘不了的,也只好相忘於江湖。

我一直以為自己終於能夠安於遊蕩,以為自己心中安土重遷的毛病已經好了大半。然而,實情是就算換工作,也不敢離開自己原屬於的舒適圈太遠。

我有這種捨不得的困難。

太多事交錯在一起,而我的行李還未就緒。我想,就邊收拾邊單純的聽方大同吧;聽他恬淡的唱「這世界什麼都會陳舊,除了妳回頭的微笑」,聽他唱出心裡每個需要人認可的轉折。
 
這次,是我的決定,請將一生的一部份借給我,聽我訴說

麻醬麵和那些事

一、麻醬麵

晚上,不知道該吃什麼好,遂和同事阿嬋一起去吃了水餃和麻醬麵。台南的麻醬麵不脫這兒的特色:美味,而且又大又多,單就這點而言,和大阪倒是很像。在《孤獨的美食家中》一書中,男主角以「什麼好像都剩下許多,人們看起來都很快樂」來形容大阪。而在我眼中,台南亦如是。



所以今晚徹底被麻醬麵擊倒了,毫不留情的那種擊倒。

小麻醬麵,事實上根本是兩人份。我奮力以大口迎向它們,最後還是剩了約三口的量。環顧四週,情侶還不少。以這樣的量來說,只需點一碗小麻醬麵,十顆水餃,至多再切些魯菜,就是很豐足的一餐。

二、關於那些事

下午無意間看見葉浩老師的動態,說他拿著書午後閱讀,享一份單獨的夕陽去。這才驚覺,自己已很久沒有騰出找間店,拿本書,待一下午的空閒。最近一次認真定下心閱讀,是邱妙津的《蒙馬特遺書》。她的愛太真實,並且強烈。讓人讀了又痛又失落。求不得,無法彌足的滿足,難道身軀冰冷後便能徹底擁有?這個答案,沒人有資格回答。在愛之中之外者,都不行。愛是太個體而微的事,答案只有自己可以敘明。

如果兩個人是兩顆行星,我應該還沒有找好在妳軌道中的位置。也因此,我們之間的潮汐力,還是輕聲的絮語,不足以說是潮起潮落。但我也坦承,我對於狂潮般的愛,是懼了怕了。這樣的事,本就最難拿捏。我曾經跌得很痛,懷疑自己還有沒有能力去愛。但遇見妳之後,許多事又不同了。

在台南,終於稍微安定。可以開始思考許多事,並且書寫。這樣就足夠了。只是,離妳遠了些。好的事總還有一些缺憾,而在一個什麼食物都又大份又美味的地方,我不會這麼輕易的低頭。

家附近的定食


從沒有想過會在辦公室附近的餐廳,找到自己理想中的定食。亦即我之前常常提的,一份唐揚雞,生菜沙拉,味噌湯,以及一些毛豆作為配菜,就能剛好又不至於過度腴膩;重要的是,每份定食都有一顆荷包蛋,這一切美好得過了頭了。



作為「深夜食堂」的忠實觀眾,我們非常應景的點了啤酒。用唐揚雞配上啤酒,讓氣泡在雞肉的肉汁之間騷動著,一邊聊工作、未來、夏天的旅行規劃。如此,正是最最美善的一餐。

最後,我將荷包蛋放上另一半白飯,淋些醬油,便成為荷包蛋丼。大口扒完,使這餐結束得恰到好處。我想明天應該還會再去這兒吃飯,這次想試試烤鮭魚定食。即使再來一些啤酒,應該也行。

真不錯啊,台南。

這不是你的錯


在PChome買了條被子。晚上八點成功下單,符合二十四小時購物的條款,不過送達時間晚了近兩天。終於,在辦完「音樂時光」的傍晚到貨。

送貨員是一位看起來有五十歲的阿伯。全身是汗,氣喘呼呼,一直道歉說找不到辦公室。我笑笑的指著門牌讓他看,說我們的告示確實小了些,不好意思。速速簽了簽單,就讓他離開了。

對於要不要向PChome申訴貨物遲送一事,我在心裡思索了很久。如果申訴,他會不會受罰或遭扣薪?冬日微涼的台南,他都可以汗如雨下,是不是這間貨運公司的人力過度勞動?

我回想了他黝黑的膚色,很誠懇的面容和「對不起」。這因為遲送可以獲得的一百元代償金,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。我認為人可以有失誤或犯錯,不過不能異化。這套到貨機制是人為設計,如果有遲送,應該檢討的是人力分配,不是塞給顧客一些小甜頭,讓基層的工作者被消費者和管理階層譴責,然後就萬事太平。

我是在市場裡頭長大的,同樣的親切面容我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
和我的父執輩們一樣,所有在基層默默工作著,我們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們,都是將台灣支撐起來的重要角色。多點包容,或許很多事情會變得不同。那些背影都很辛勤,都使人回想後,憑添不捨與同理而生的感傷。

比起他們的苦,商人拿來作為商業行銷手法的二十四小時到貨時間,應該不是那麼重要了。至少,我自己是這樣相信著的。

三則紀事


一、
擁著妳居住的城牒
季風和雨輕聲說這座城被
太多的腳步與記憶
吻著
連最深的夜也要醒來



二、
在城市如何訴說座標
那些星座
顯然它們是啞的

靜靜望穿街衢之中太多
寂寞在萌芽
卻攀附不住任何妳的淺笑

三、
夜裡只餘
讓我的孤獨燒燃的妳的
眼眸
可以說出星星的話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