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4月15日 星期日

帶一本書上路

旅行過程中,如果行囊還有位置,我習慣帶上一本書。然而要帶哪本書,往往成為出發前使我猶豫不決的問題。

我不喜攜帶特寫目的地的旅行書。專屬於旅行地的秘密或啟發,應該由自己去經驗、吃食、觸摸、體認。固然旅行書亦有其按圖索驥的好處,然而秘密或驚喜被說破了,很多事也變得乏然無味。比如廟口紅茶不在菜單上的煮泡麵,我一直認為有一天終會有旅行書將此寫入其中。然在攤位上觀看度測其他客人點用餐點的樂趣,才是吃此類小攤小店的快意。寫得明確,探索的靈魂就疲乏了。

年輕時,我最喜歡的旅行書是《鄭愁予詩集I》。那時購入的為洪範版本,高中時購入,上大學則從竹山帶到嘉義宿舍,訪俄州任國際輔導員時帶至美國,再帶回台灣,往東部火車旅行也沒忘記它。後來一次晚餐時間,漏在店家之中,再回頭去尋已空無一物。我很少遺失書籍,但一發生,即為最痛心和可惜的一次。畢竟是跟了那麼久的隨身本。

在美國的時日,我還帶了三毛的《傾城》。後來讀《鬧學記》,發現比傾城還要適合。三毛和鄭愁予,二者的意象在旅行的飄渺感中,更顯出不同的異彩。人對於不確定感有些戒慎,而他們的淡定從容,或怡然自得,使人在旅途中,倒有些許旅者亦若是的感受了。鄭愁予對家國有安土重遷式的情感,然而他在詩思中的遨遊和浪漫,超越了家國感知帶來的沉重。與旅情略有相通。
 
我還在尋找一本書。這本書最好是在旅途中睡了醒,觀看風景後,會想拿起來翻閱。而後又睡,醒了再翻再看,可以如此週而復始,最後於終點站順利讀完一次者(且回程還會想再讀一次)。不知此種希冀,是否過於奢求?

想妳一切都好

曾有一段日子,我總在研究室待到凌晨才返回住處。那時已習慣走圖書館和文學院間的小徑,穿越草坡較高處,往每天都期待的沉睡前進。一路上或許哼歌,或許沉默。如果哼了歌,我往往會唱「想你一切都好」。

返回住處的路上,風景並不一定。有時晨霧若有似無,有時可以看見嘉南平原的一部份沉睡在星空下。那樣的平靜,好像什麼事都不曾發生。就這麼又過了二十四小時。

已經過了迎著清晨與夜晚交錯的時分,一個人行走歌唱的年紀。那些歲月我當當心心的走過。儘管我們或許還是那時的我們,還是保留了一些恆久不變的特質,不過,不會再回去了。

妳的確是蝶。而我的願望,也的確太小。

在海邊

在花蓮服役的日子,如果有那麼一個假日,大家都在,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,最後都會有志一同的往七星潭去。

常常是天色昏黃,風終於恢復溫柔膚觸的傍晚。在七星潭,我們慣性地擁有許多種姿態。童心還在的,拼命往自己和別人身上潑水;感情路走得畸曲的,大多選擇往太平洋的方向高聲吶喊,好像越是嘶吼,越可以讓心裡的聲音被遠方的某個地方接納。

至於我,多半選擇躺在海水打不到的灘上,打一個盹。許多花蓮當地的居民也這麼做,沒有人在意他者的視線。向晚,日光若即若離,睡得打呼的人,所在多有。花蓮的人心開闊,凡俗目光,和瀟灑快活一比,渺小得微不足道。

我們當然可以擁有許多詞彙形容在眼前的大洋,比如細語呢喃,或嘯泣如狂。但不管怎麼訴說,太平洋開闊人心,震盪著我們生命的每一章節,已確鑿的昭示了造物者最巨大的恩賜。

我卑微地祈禱,祈禱能再回到那片美麗的湛藍懷抱,去放肆的半躺著,聆聽海浪的沖刷與歌唱;去喝一瓶啤酒,打一個盹,好好讀一本書。

2012年4月14日 星期六

荷包蛋

關於荷包蛋的煮法和吃法,我相信問十個人會有十種以上的答案。

荷包蛋之所以美味,在於它的家常,以及家常之外還可以擁有的多樣口感。常見的台灣家庭煎蛋,通常會將蛋白的部份煎熟,但要熟至何種程度,就是各家煮夫煮婦的手路和煎法差異所在,仍存一些功夫在其中。

很多人對於蛋白,會希望煎至台語云「赤赤」的程度,但不能太過,否則蛋白老了,也失去了應有的嫩香。如能將蛋白表面和邊緣煎「赤」,而裡頭仍有蛋香,則是極好的境界,比起西式的太陽蛋(sun egg)更勝一籌。至若蛋黃,就更多變化了,同時也是煎蛋這事的精華所在。有人偏好半熟,讓熱飯、蛋黃和醬油三位一體,譜一曲最美的戀歌。另外較少數者,則認為全熟蛋黃也別有香味,吃起來也較健康。應證世間眾口,不一定同嗜。

在家裡,母親煎的荷包蛋黃,通常是四分之三熟。比起全熟或半熟,更有難度。小時母親總認為食生蛋黃不好,但也承認以荷包蛋那些半生部份扮飯之美味不能取代。故在煎蛋時花心思,讓蛋黃有七成全熟,留三成半熟。小時不懂,以為要煎至如此很平常,後來才知道,其中得有母愛才行。


至於淋在荷包蛋上頭的調味醬,也是另一戰場所在。有的人說要醬油,有的非壺底油不可,我偏好膏油膏。偶爾母親或阿嬤也會在上頭灑鹽,成就別種香味和嗅覺享受。目前為止聽過最外道的方式是淋蕃茄醬,我搞不懂荷包蛋加蕃茄醬如何人口,如何下飯。私以為終究還是得蛋黃、醬油、熱飯拌勻後大口吞吃,才是最道地的吃法。

多年前,一次暑假回家,恰好父親母親都出遠門。晚餐時刻,阿嬤說在家吃飯即可,不必外食,遂動手作了些簡單的素菜。那時阿嬤已茹素近二十年,我雖勸阻,受菩薩戒的阿嬤,仍執意為我煎了一顆荷包蛋,說這樣才有營養。

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荷包蛋。阿嬤寧可破戒,也要藉荷包蛋這道早年困苦生活中的好菜,表達她對孫子的厚愛和呵護。親情有時並不能與信仰共同衡量。如今阿嬤已至菩薩座下。再想起彼時的荷包蛋,除了蛋香,還有更多是思念和鼻酸。